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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文温温的判决书下来了。

    无期徒刑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陆英闻回了趟陆家,连久不归家的陆亚峰都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总算了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影端着精致的白瓷杯,轻呡了一口茶说。

    陆英齐蜷缩在沙发上,他气色晦暗,就像生了大病一样,样子很憔悴。

    “英齐,明天我有个朋友的女儿来家里坐客,你要好好招待下人家,别失了礼,她姓蓝。”顾清影说。

    陆亚峰听到这个姓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表情就冷了。

    顾清影转而又对陆英闻说:“英闻,昨天我吃饭遇到高太太,她家的大女儿高雪瑛性格很好,人也漂亮,温柔端庄,我瞧着很喜欢,你抽个空和人家见见,人家对你可是很倾慕。”

    陆亚峰终于忍不住,夹杂着愤怒讥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顾清影冷冷回头: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
    陆亚峰心里愤怒,不住的嗤笑:“我哪敢有意见,介绍给英齐的相亲对像,姓蓝,是你初恋情人的侄女吧,不是本来打算把你初恋情人的女儿高雪瑛介绍给英齐的吗?怎么又向介绍给英闻了,哦,对了,英齐身体不好,没法让你初恋情人的女儿幸福,英闻健康又有能力,当然要介绍给英闻,将来才能幸福一辈子!你如意算盘打得好啊!顾清影,这是我陆家的儿子!你不爱就不爱,大不了你走!我陆家不缺姓顾的,你拿我儿子倒贴给你的初恋情人!你简直无耻!”

    顾清影怦地放下杯子,她只管冷笑,满眼冰冷:“我生的儿子,我为什么要走?陆亚峰,最起码我是真心为他着想,我介绍给他们的都是正经的好姑娘,你呢?你有什么资格说我?你的初恋情人是谁?不是文温温的母亲?当初你为什么定了文温温做儿媳妇引导英闻和文温温在一起,你以为你那点龌龊的心思我全然不知吗?我无耻!无耻的是你!当初文温温撞死了柴乐然,不就是苏荷哭着来求你放过文温温你才逼着英齐和解的吗?当初你为什么同意英齐和文温温结婚?英齐走到今天,完全是你一手造成的!”

    陆英闻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他皱了下眉头,心里觉着不耐烦。陆亚峰和顾清影那点事,他早就一清二楚,也早都不在乎了,更不可能气愤悲伤。

    他扭头看陆英齐,陆英齐的样子还是失魂落魄的,他根本没在听别人讲话。

    陆英闻上前说:“我送你上楼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文温温已经得到报应了,文家也一团乱,早晚要败,你就不要再多想了,你已经报仇了,对得起你的妻子和孩子。”坐在床边,陆英闻给陆英齐盖好被子说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陪你出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陆英齐的眼珠子终于动了,他有些僵硬地移了一圈看向他,“不用了,我没事,你回去吧,别待在这里了,又不是什么温暖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几天不走了,住在这边,我不放心你。”

    陆英齐笑了一下,眼底隐约透出一丝温暖来,“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,乐然死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看着陆英闻讲:“别听顾清影的,要娶就娶自己喜欢的,人活着也就几十年,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?为这为哪有什么用?不如为自己活着,你看,很多人没有那么多的钱,一样过得充实开心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垂眸:“我心里有数,别担心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下楼去,顾清影正在客厅里等他,她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喊他:“你跟我进来。”

    顾清影现在和陆亚峰已经分房睡了,两人几十年貌合神离,现在终于不再装了。

    陆英闻进屋关上门,顾清影坐在椅子上,她笑了一下,喊他坐下。

    “你公司的艺人蓝丹薇是我朋友的女儿,你多照顾她一下,丹薇是个很好的女孩,长得很漂亮,你大哥看到了一定会喜欢上她的。”顾清影满脸笑意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她是蓝正齐的侄女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淡淡说,“我签蓝丹薇就是看在你的情面上,如果你想捧她,就用你顾家的人脉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顾清影脸一放。

    “你和蓝正齐的事我不想掺和,随便你是离婚还是再婚,还是跟蓝正齐婚外情,那是你自己的事,陆家不掺和你们之间。”

    顾清影听了他的话把牙一咬,她气愤:“又是你爸造谣我是不是?你知不知道当初我的蓝正齐是真心相爱的,是他们硬生生拆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们的事!”

    陆英闻截住她的话,不耐烦了,“那些陈年往事跟我无关,我姓陆,我不姓蓝,你的初恋跟我没有半分关系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把话说尽了,拉开门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顾清影气得脸发青,坐在椅子上,死死攥紧了手。

    一晃,半个多月过去了。

    陆英齐是原告,法院将文温温的判决书寄给了他。

    半夜里,陆英闻正在睡觉,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声了。

    “英闻!”

    陆家的保姆刘华焦急地说:“你哥,你哥好像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腾地从床上坐起来,他急忙下床问:“他怎么了?怎么不对劲?”

    “我看到楼上灯没关我就上楼看了看,我看到你哥房里有光透出来,我就敲了下门,你哥身体不好我怕他熬夜,我敲了很久他都没回应。”

    “你拿钥匙开门呢!”

    陆英闻冲下楼去。

    他拿了车钥匙冲出门外。

    他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,保姆刘华在楼下找了一圈焦急地跟他讲:“找不到,房门的钥匙我明明就放在楼下电视柜下的啊!”

    “我爸我妈呢?”

    陆英闻开着车问。

    “先生和太太都不在家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打110报警,就说怀疑我哥自杀,然后打电话给保安室请他们先想法子破门!”陆英闻当机立断地交待。

    刘华早慌得乱了心神,听了他的话急忙点头。

    陆英闻一路飞车赶回家,家里大门敞开着,门口停了几辆车,派出所的人也是刚刚到。他冲上楼,保安室的几个保安已经强行撬开了锁,刚好推门进去——

    “哥!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陆英齐自杀了!

    他吞了一瓶的安眠药。

    急诊室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陆英齐还在被抢救。

    陆英闻站在急诊室外头焦急地等待着,他手脚冰凉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。

    一个多小时后,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,他讲:“病人已经送去监察室了,我们给他做了洗胃处理,但是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,情况还不好说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陆英闻深呼吸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过了两天,顾清影才急匆匆回来,她找到监护室的门外,从走廊那头匆忙跑过来,她抓着陆英闻焦急地问。

    “在监护室,还没脱离危险。”

    顾清影待在监护室外头,一上午不知道接了多少电话,和电话里的人吵了几起来。

    到了中午12点,顾清影拿着手机走过来,她脸上带着不自在地笑:“英闻,我有急事,要不我先走了,有事你打电话给我,我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环着双臂冷淡地点头:“蓝正齐父子要办画展,确实很忙,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陆英齐是第三天人清醒的,第七天才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里。

    “……谁让你救我的?”

    躺在病床上,陆英齐盯着陆英闻,眼中带着恨意,“谁让你多管闲事的?”

    “柴乐然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站在床边说,陆英齐眼神冰冷,“浪漫时间,你救得了我一次,救得了我第二次第三次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陆英闻听到他绝决的话,他心头沉重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。

    陆英闻喊了刘华到医院来照顾陆英齐,又请了看护,全天看着他。

    中午,他在家里切菜,打算熬一点粥送到医院,他正在厨房,忽然听到开门声,他走出门,就看到乔麦背着包拎着箱子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哦,我有一点思念a市的空气了,回来吸一吸。”

    乔麦放下背包,她瞄了他一眼,眼神有些别扭,她呶了下嘴巴走过来装作不经意地:“对了,你哥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又是小张多嘴跟你说的吧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垂眸,他叮嘱过小张不准告诉她家里的事,怕影响她拍戏。

    “是南珠打电话给我的,你哥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,就是一天到晚想死,大概抑郁了吧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忽然上前轻轻抱住她,脸埋在她肩上,明明是为他回来的,还嘴硬,他不想她回来,可是看到她站在面前,他心里又暖暖的。

    乔麦也很抑郁,她知道自己不该回来的,可是她该死的心软了,怕他难过,唉,毕竟谈了这么多年恋爱,说再多的狠话,总是有点情意在的。

    “一会儿你跟我去看看她。”陆英闻低低地说。

    乔麦点点头,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陆英闻熬了粥,送到医院去,乔麦也跟他一起去了医院,刚走到病房门口,她就听到里面怦的一巨响,像是什么东西砸了!

    “我不吃!我什么都不吃!滚!”

    病房的门掩着,传来陆英闻歇斯底里的咆哮声!

    陆英闻深呼吸,他推开门进屋,陆英齐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,就像一根枯瘦的竹子一样,蜷着腰坐在床上呼哧呼哧喘气!

    他扭头看着陆英闻,眼里闪着恨意!

    “滚!”

    他骂,刘华站在一旁,眼睛发红,都快哭了,陆英齐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成天摔东西,她一天不知道收拾多少回!

    “阿姨,收拾了吧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轻声说。

    刘华哎了一声,赶紧的动作利落地收拾了地上的散落在地上的饭菜,然后把地拖干净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干什么啊?”

    陆英闻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前问。

    陆英齐眼角发红,他忽然闭上眼睛满脸痛苦:“我知道你关心我,可是你的为我好根本不是我想要的,我根本不想再活下去,你知道我活着有多痛苦?我就想去陪乐然,你别拦着我了行吗?”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

    乔麦站在一旁,她忽然开口:“柴乐然是孤儿吧,什么亲人都没有,你要是也死了以后谁给她扫墓烧纸啊?这世上一个怀念她的人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陆英齐呆了呆,脸刷地就白了,他急忙看向陆英闻。

    陆英闻坐在椅子上淡淡说:“你别看我,你要是死了,我连你都不去看,柴乐然的墓地使劲期限是二十年吧,到时候没人给她们母子三个续费,那墓碑就要被强迁了。”

    乔麦接着叹气讲:“听说无期徒刑一般也就二十年就出来了,二十年过后,文温温才五十岁。”

    陆英齐嘴唇打咆哮,他死死咬紧牙,乔麦的每一句话都是雷霆一击敲在他的心上!他咬着牙讲:“把饭给我!我吃!”

    陆英闻暗暗松了口气,他走过去拉开小桌板,盛了粥给陆英齐。

    下午,乔麦跟陆英闻离开医院。

    两人朝停车场去,乔麦担忧地问:“你大哥没事吧?”

    陆英闻拉着她的手,他一笑:“他肯吃饭了,没事了,只要有活下去的念头,他就不会再想不开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停下脚步,看着乔麦笑:“你这口才不错啊,一下就把他说得活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乔麦得意的一甩头:“我就是这样牛逼的人。”

    乔麦就请了一天的假,第二天就要回剧组,没想到晚上就接到了顾清影的电话。顾清影人就在陆英闻的家门口。

    “阿姨,请进吧。”

    乔麦把顾清影请进屋里。

    顾清影一进门,就看到鞋柜里一大半精致的女式高跟鞋子,这代表乔麦长期住在这里,她脸色沉了沉。

    “乔小姐。”

    顾清影坐在客厅里,她客气又冷淡地直着腰,姿态宛如当家女主人。

    乔麦哎了一声,只管笑。

    “英闻很快就要和高家的女儿结婚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乔麦心脏扑腾扑腾狂跳,她怎么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,她不动声色地问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顾清影只讲:“很快。”

    顾清影手端着杯子轻呡了一口香茶,淡淡说:“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英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么的,我还要怎么主动啊!我恨不得把你儿子踹飞了,是他死缠着我好不好!

    “乔小姐怎么不说话了?是不愿意?还是痴心妄想,想进我陆家当陆太太?”顾清影说着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,你应该去找陆总谈,我人微言轻,说话也不管用的。”乔麦笑一笑,也语气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顾清影脸一下沉了:“乔小姐你这是将我呢!”

    乔麦:……您真的想多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送走顾清影,乔麦靠在沙发上,她环着双臂,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陆英闻现在结婚,其实对她并没有利,她的合约,还要一年多才到期,她今年的对赌也还没有完成,陆英闻要是结婚了,她的未来变数太多了。

    她还没有能力全身而退,还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最近她一想了很多很多,可能年纪大了,她现在不像从前那么冲动了,撞破头都要离开,她是要离开,但是要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开门进屋,他换了拖鞋走过来,松开领带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大哥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他现在正常吃饭了,精神还不错,你坐这干什么?电视也没开,琢磨戏呢?”陆英闻问,陆英齐精神稳定了,他心情很不错。

    乔麦坐过去,她抬手给他解了领带。

    陆英闻的眼神一下变得温柔,她很久都没有给他解过领带了。

    “你妈来过了。”乔麦跟他说。

    陆英闻一听到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:“她来又跟你胡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她说你要结婚了,跟什么高家的女儿,让我主动离开你。”

    陆英闻刚要解释,乔麦忽然搂住他,她趴在他肩上,嗓子有点哑:“陆英闻,你能不能先不结婚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陆英闻怔了一下,他跳得飞快,她说这话,是放不下他吗?他搂着她的肩,轻轻抚摸,然后笑一笑,低声说:“谁说我要结婚?”